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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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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斌坐在院子中的老位置,惬意地品着老婆刚泡的茶。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适合他的生活。生活回到了原来的幸福轨道上后,回想这几个月的龌龊日子,自己都纳闷当初怎么会昏了头。要是浪浪知道自己那些日子在同性恋的烂泥潭里滚来滚去,可能会非常吃惊,非常痛心吧。

    那天晚上在河边浪浪向他出柜后,一连几天都有意回避着徐斌。徐斌知道他是不好意思,怕见面尴尬,也许后悔不应该在一时激动下向他出柜。但不能因为这就躲开自己啊?他不能任由浪浪躲避自己,那样的话,刚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就会土崩瓦解了。所以他主动找浪浪谈天说地,还很好奇地打听同性恋之间的事。就这样,徐斌知道了男同性恋叫同志,恋人叫BF,还知道了1、0、0.5的含义等等。他听到这些数字时禁不住哈哈大笑,心想这些人可真逗,“那你说,我是什么?”浪浪嘟囔了一句:“你又不是同性恋。”

    徐斌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和浪浪的关系不仅没有疏远,反而由于和浪浪分享他的秘密从而变得更加亲密了。他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如果自己是同性恋呢?好像没有如果,因为自己确实不是。那再换个角度想,如果从现在起,自己变成同性恋,会是什么样子?这想法起初使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来随着考虑次数的增加,在加上对浪浪的故事了解得更多,这想法开始不那么讨厌了。他甚至开始觉得,对于像浪浪这么可爱,这么可怜的同性恋,人们根本没理由歧视。

    由于有了一个可以倾诉心事的对象,浪浪明显开朗了许多。他开始称呼徐斌“斌哥”,徐斌一家人则直呼其名浪浪。

    “斌哥,”有一天,浪浪郑重其事地说,“我想找个工作。”

    徐斌奇怪看着他:“你真要在这里常住了?为了那个人?”

    浪浪摇摇头:“不全是。我们既然已经分了,我做什么事就不再考虑他的因素了。主要是我自己,我想换个环境。”

    “换个环境也好。你想找什么工作?”徐斌想着到浪浪的那种奇怪复杂感情纠葛,觉得换个环境生活未尝不是好事。

    浪浪想了想,苦笑着说:“我除了当老师,其他的什么都不会。不如给你当服务员吧。”

    徐斌哈哈大笑:“那太大材小用了。再说了,我这小店,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啊。马上旅游旺季就到了,其他规模大点的酒店、宾馆,可能会增加人手。我去帮你问问。可惜了,一个老师,去干服务员。”

    沉默了一会儿,徐斌灵光一闪,说:“旺季?旺季就是暑假啊,学生们都放假了。对了,你不是老师吗?可以开个假期补习班啊。”

    浪浪马上否定了:“行不通。没地方啊。一般这种类型的补习班,虽然也给学生们讲讲课,但最主要的作用还是帮着家长看孩子,督促他们写暑假作业。收费高了,家长们觉得不划算;收费低了,连房租都顾不住。所以一般都是开在自己家里。像我这住旅店的,哪有地方办班啊?”

    “可以开在我家里啊。不是这里,还有两套房子。”徐斌不放弃这个念头,说,“一套佳佳的爷爷奶奶和燕子住,另一套我和你嫂子住。你也看到了,我和你嫂子基本上天天拴在店里,所以那房子基本上空着,你可以在那里开个补习班。别提房租,那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你帮我们带着佳佳,权当交房租了。”

    浪浪犹豫着:“不合适吧。就算不说房租的事,那还得买桌椅板凳……还有工商税务会不会来查?还有,我一个外地人,人家会放心把孩子送来吗?”

    徐斌一脸鄙夷:“上学上傻了。像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啥事也做不成。干脆,补习班我来开,学生我去招,每月给你发工资,咋样?”

    浪浪巴不得这样,赶紧点点头:“这样的话,再好不过了。”

    徐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呀,一辈子打工的命。”

    浪浪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徐斌说干就干。没怎么费事,仅仅是把餐厅和客厅略微布置了一下,容纳二十多个学生绰绰有余;如果挤挤的话,再多十几个学生也没问题。徐斌顺便把宾馆也改造了一下,把几间大房间分割成了只能放张床的小单间。以前经常有客人要求住单间,徐斌早有改造的想法,只是一直懒得改造。

    宾馆改造完成后,徐斌就让浪浪搬进了最里面的小单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徐斌坐在床头,笑吟吟地对浪浪说,“一个月100块,咋样?”

    浪浪乐了:“跟免费差不多。”

    徐斌故作严肃地说:“不一样。你有空的时候,得帮我们打理宾馆,没工资。”

    浪浪手掌举到额头,大声说:“Yes,sir!”

    参加补习班的全是小学生,基本上还算听话。上午,浪浪看着他们写暑假作业,帮他们讲解不懂的地方。中午饭就在隔壁的徐斌父母家,跟大家一起吃饭。下午,浪浪有意给学生们讲授新学期的课程。补习班一天的工作一结束,浪浪就回到宾馆,帮徐斌夫妇照看宾馆,让他们回家吃晚饭。这样的安排,令徐家老两口非常满意。自打开了宾馆,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真不多,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必须在店里值班,所以饭桌上总是要少个人。

    看得出,牛丽萍也十分满意。以前,她既要操心宾馆,还要照看佳佳,公婆的小商店有时也得去帮忙。即使有燕子在帮忙,她还是感到有些累,主要是心累。现在好了。佳佳有浪浪管着,不用再多操一点心。自己只要把一日三餐做好,把公婆伺候的舒舒服服就行了。

    燕子也很满意。浪浪在空闲的时候,给宾馆开了博客、微博、微信等等,在网上招徕了不少游客,自已再也不用时不时地去车站拉人了。

    徐斌倒是有些不满意了。白天一整天看不到浪浪,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开始几天,徐斌借口想看看补习班的情况,就让丽萍看着宾馆,自己回来看浪浪。结果学生们见到他,一个个夹头缩耳,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压抑。浪浪只好下逐客令。徐斌很纳闷,悄悄问浪浪:“他们怎么这么怕我?”浪浪眨眨眼:“因为你是男的,代表着爸爸。孩子们哪一个不怕爸爸?”徐斌表示怀疑:“你也是男的,他们怕吗?”浪浪点点头:“当然怕。不过,他们怕我不是因为我是男的,而是因为我是老师。学生不怕老师,那还不反了天了。”徐斌无奈,只好灰溜溜地回宾馆。

    好在晚上还可以和浪浪在一起。现在宾馆有了浪浪的帮忙,徐斌就说店里用不了几个人,晚上一个人值班就可以了,光明正大的让牛丽萍回家住。宾馆虽说也是自己家的,但住起来总不如家里舒服,牛丽萍很乐意这样的安排。每天晚上,等老婆一回家,徐斌就拉着浪浪坐在院子里,追问浪浪同志圈里那些令他十分好奇的事。浪浪很有耐性地向他描述那个他所从不知道的世界,描述那个世界里的人,还有那个世界里的种种趣事。

    牛丽萍搬回家住后,隔几天就要让徐斌回去住一夜。每到这时候,徐斌就会得意地说:“回去交公粮了。”浪浪只是会意一笑,并不接腔。有一次,徐斌突然问:“你都出来几个月了。你是怎么解决?”他知道浪浪是个纯0。在徐斌看来,1和正常男人一样,欲望没法解决时肯定也是打手枪。那么,0呢?怎么解决?他是真的好奇。浪浪皱着眉头看他一眼,似乎埋怨他不该问这话题。徐斌没听到答案,以后也没再问。不过,以后一见到浪浪买香蕉或 者黄瓜,徐斌就会意味深长地看着浪浪。浪浪后来注意到了徐斌的不怀好意的眼神,气急败坏,却又无法可施,只能瞪着徐斌的眼睛,露出一口白牙,恶狠狠地啃着黄瓜或香蕉。浪浪手持香蕉或黄瓜往嘴里递的动作,再加上他望过来的幽怨的眼神,愈发让徐斌产生很邪恶的想法。

    浪浪每天忙忙碌碌,看上去既充实又快乐。灿烂的笑容开始时常出现在他的脸上,徐斌越看越觉得他与周亮更加相像。不同的是,以前周亮总围着自己打转,而现在是自己围着浪浪打转。也许这是上天在惩罚自己对周亮的冷酷无情,所以才自已在周亮的替身浪浪面前低声下气吧——如果自己现在的态度是低声下气的话。想到这里,徐斌越发对浪浪亲近起来。他觉得只有把更多的热情投在眼前这个宝宝身上,才能弥补自己以前犯下的过错。

    有一天晚上,徐斌和浪浪像往常一样向去院子里的老地方走去,他很自然地揽住浪浪的肩膀。浪浪闪了一下避开他的亲昵动作,让他大惑不解。等坐定后,徐斌实在忍不住了,问浪浪:“哎,刚才你躲什么呀,好像你是小红帽我是大灰狼似的。”

    浪浪抬眼看了他一下,又把目光移向别处,说:“咱们别太近了,影响不好。不是怕影响我,是怕影响你。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让外人看到了怎么说?”

    “你呀,成天想得太多。”徐斌不以为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啊。咱们光明正大的,怕什么?倒是像你这样扭扭捏捏,才会让别人乱猜。”浪浪涨红了脸:“我啥时扭扭捏捏了……”

    是不是所有的男同性恋,都或多或少有点女性化?徐斌觉得肯定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是天经地义的真理。所以,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要么是他自己有点女性化,要么是他喜欢的那人有点女性化。徐斌可从不认为自己女性化,那么女性化的只能是浪浪。没错,浪浪就跟个小女人一样。徐斌在心里分析着浪浪浪的性格:优柔寡断、多愁善感,敏感多疑,等等,当然,还像女孩子一样喜欢小动物。

    “你和你那BF,从来就没搂过抱过?我不信。”

    “当然有过,不过都是在房间里。谁敢到外面搂抱啊,除非疯了。”

    徐斌笑了,说:“你们啊,也真够憋屈的。”浪浪叹了口气,说:“是啊,成天跟做贼似的。”

    “那还是你们心里有鬼。我以前和战友们成天勾肩搭背,从来没人说过什么。”

    “你们那时多单纯啊。哪像现在,两个男人稍微走近一点,别人就会大叫‘你俩搞基!’”浪浪苦恼地说。

    徐斌被逗笑了。过了一会儿,说:“你来这里时间也不短了,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同志?”浪浪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有了,还不止一个。”徐斌兴奋地追问:“都是哪几个?”浪浪吃惊的看了看他,说:“你想干嘛?”徐斌回答:“好奇啊。你总不会认为我要去和他们搞基?放心啦,就算我要去搞基,也是和你搞。”

    浪浪急忙说:“别,千万别。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我不想让别人骂我,说我把你带坏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我喜欢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女人,从来没想过那事。快说说,这里还有谁是?”徐斌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附近还有谁是,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浪浪想了一下,说:“我说这里有同性恋,是根据科学家的研究成果得出来的结论。科学家说,同性恋占总人口的5%左右,这比例在世界各国都基本差不多。布尔津虽然小,几万人总还是有的吧,要是按照那个比例算的话,同性恋起码有好几百吧。”

    徐斌目瞪口呆:“不会吧,好几百?”浪浪笑了:“吓到你了吧?其实这个比例不一定适合咱们国家。就算5%的人一出生就是同性恋,可将来未必显露出同性恋的身份。受文化、习俗的影响,这其中的许多人也许意识不到自己是同性恋,他们会过普通人一样的生活。而且,按这个比例推算出来的同性恋人数,包括了男的、女的,还有老的、小的。老的不说,就说小的吧。小的里面包括了上小学的、幼儿园的, 还有刚出生的,现在根本看不出谁是来啊。”

    “那究竟谁是,你发现没?”徐斌有点发蒙。

    浪浪犹豫了一下,果断地说:“没发现。”

    徐斌看出来他没说实话,知道再问他也不会说,就不再追问。不过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徐斌看谁都像同性恋——只除了他自己。他认为就算是真正的同性恋,也不会把自己当做他们的同类人,所以他一如既往地搂抱浪浪,丝毫不顾浪浪的反应。浪浪小小的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就放弃反抗,任凭徐斌经常用肢体来和自己交流。

    类似的夜晚在院子里的谈话在以后的日子里经常发生。徐斌不停地打听那个他还不甚了解的世界,浪浪也很乐意谈起那个属于他的世界。徐斌发现,当谈到那个世界时,浪浪好像变了一个人。也许,在那个世界里的浪浪,才是最真实的浪浪吧。

    如果遇到天气不好,不适合在院子里闲坐,浪浪就捧着书,坐在前厅的沙发上看。那是在夏天,浪浪的小单间里有些热。但徐斌认为,浪浪不到睡觉时间不进房间是为了避免自己跟进去从而造成两人独处的机会。因为有几次,他提出要去他的小房间坐坐,总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情愿。虽然浪浪没拒绝他进去,可是没几分钟,浪浪就借口有事离去了。至于徐斌的小值班卧室,浪浪更是绝不踏进半步。徐斌由此断定,浪浪在躲避自己。你以为靠躲避就能阻止我进入你的世界吗?办不到。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乖乖打开大门,领我去参观你的那个世界。

    世事的变化总是出人意料。徐斌想不到的是,在浪浪离开后,自己会进入那个世界。领他进入那个世界的胡叔,现在正走进院子。徐斌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我已经说过退圈了,他还不死心啊。”虽然不高兴,他还是站起来招呼:“胡叔,来啦?过来坐。”

    胡叔笑呵呵地走过来坐下,问:“燕子在里面?”徐斌说:“没有,丽萍在里面招呼。燕子不是和你家刚刚出去了吗?”胡叔哦了一声,说“丽萍又来看店了?看来你是真的打算老老实实过日子。”徐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停了一会儿,胡叔说:“昨天回去我把你的打算给那几个人说了。他们都说你要是退圈了,那可是大家的重大损失啊。”

    徐斌得意地说起客气话:“没有没有。少我一个不嫌少,多我一个不嫌多。”

    胡叔接着说:“大家还说了,既然你真打算退出,大家也不强留,一会绝对不会再骚扰你,见了面还是朋友。”

    到目前为止,知道徐斌跟同性恋搞在一起的人不多,出了自己家里人以外,就只有同性恋圈子里的人。本来徐斌还在担心,那几个迷恋自己的人会不会一直来纠缠自己,从而把事情闹大,自己的事变得家喻户晓。现在听胡叔这么一说,他就放心了。你不需要我了,我绝不死乞白赖地纠缠,同性恋对感情就是这么毅然决然,浪浪就是这样。徐斌感慨,普通男女在恋爱中,要是一方没啥理由提出分手,另一方肯定会纠缠不放。看来,同性恋还真是薄情寡义啊。说什么喜欢啊,爱啊,都是假的。紧接着,徐斌心里又有些不平,原来你们一直把我当成你们的按摩棒啊。

    算了算了,既然和他们的瓜葛已经结束了,那就彻底翻篇。徐斌笑吟吟地说:“肯定都还是朋友啊,就像我进圈以前那样,该怎么来往,还怎么来往。”

    “对,对,就是这意思。”胡叔附和着,然后说,“他们想搞个聚会,几个玩得不错的朋友,在一块聚一聚,权当是给你送行了。别多想,就是一般的聚会,喝酒,聊天。”

    徐斌忍不住笑了:“送行?好像我要出远门一样。”

    胡叔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送行,送你离开这个圈子。怎么样,来吗?”

    “都有谁参加?”

    “地点定好了,就在大刘的饭店里。人员还没最后定下来,主要是要先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来,那聚会就没必要办了。”

    “我不去,你们一样可以聚会啊。”徐斌嘴上说着,心里在飞快地盘算。这会不会是鸿门宴呢?嘴上说着是一般的聚会,到时候酒一喝多,谁知道会不会群魔乱舞?这次的主角是自己,他们该不会是想把自己灌醉,然后拍个裸照当留念吧?肖泽已经警告在先,无论如何不能再有啥把柄被人抓住。

    胡叔似乎猜到了他的顾虑,说:“放心吧,找的都是很熟识的人,就是简单坐坐。”

    要是光坐坐,说说话,那倒没什么。徐斌不再推脱,爽快地答应了。聚会的时间就定在后天晚上。那天是周六,几个在附近城市上班的朋友也能有时间来参加。

    “他们早就说过要来看看你。”胡叔意味深长地说。

    徐斌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他不无得意的想,这要是换了胡叔说退圈,还会有这么多人来摆宴送行吗?再一想,自己这么受欢迎,还不是因为对他们来说自己还是新人,他们的新鲜劲还没下。等自己到了胡叔这把年纪,恐怕也是门前冷落车马稀了。进这圈子这半年,他发现,同性恋比普通人更加讲究实际,他们看中的是年龄,身材,相貌,很少真正涉及感情。如果一个同性恋,不再年轻了,身材走样了,那就只能靠金钱来吸引其他的同性恋;要是连钱都没有,那就只能是跟在年轻人屁股后面干瞪眼流口水了。他很庆幸自己不是一个真正的同性恋,等自己老了,身边还有老婆牛丽萍陪着。少年夫妻老来伴,到那时,牛丽萍就是个真正的老伴,而不会是像胡婶那样只是名义上的伴。

    徐斌看牛丽萍向这边走来,就提高声音说:“明天还准备出车啊,也该歇歇了。人凑够了没,要不要我问问我这里的客人,看谁要去。”

    胡叔会意地回答:“已经齐了。但是你还得帮我留点心,万一明天有哪个客人临时变卦不去了,还得麻烦你给找个替补的。”

    “说啥麻烦不麻烦,你平时往我这没少拉客人。咱们互相帮忙。”

    牛丽萍走了过来,堆出笑脸说:“胡叔来啦。也该享清福了,出什么车啊。上次我还跟斌哥说,我们要是到您这岁数,就啥也不干,成天旅游去。”不等胡叔回答,她马上转向徐斌说:“我回去做饭了,你看着点儿啊。”徐斌点点头。牛丽萍又对胡叔客气了一下:“胡叔,那我回去了啊。”说罢转身就走,根本不等胡叔回话。

    胡叔冲徐斌笑了一下,说:“你这媳妇,很贤惠。有这样贤惠的嫂子做榜样,燕子肯定也是个好媳妇。”

    徐斌满脸的幸福与得意,说:“那是啊。丽萍是没得说,你不看是谁调教的。”他看了胡叔一眼说:“你们这些人啊,就羡慕嫉妒恨吧。”

    “羡慕嫉妒是有,不恨。”胡叔叹口气,说,“这都是命啊,不信命不行。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没有鬼没有神,没有上帝没有老天爷,没有命中注定。结果呢,还是那句老话,人的命,天注定。想改都改不了。”他撇了一眼徐斌,说,“都是命啊。越想改,又改不了,就只会越痛苦。我可是深有体会。后来干脆不改了,既然命中注定自己是啥人啥命,那就顺其自然吧。”

    徐斌哼了一下,说:“那你决定不改了以后呢?没痛苦,天天幸福快乐?”

    胡叔又叹气,说:“我就是一辈子受罪的命。”

    两人正说着,燕子和胡刚以及杨志凌说笑着回到宾馆,看到两人坐在院子里,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胡叔痛心疾首:“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还没娶,先不认我这老爹了。你看看,燕子走哪他跟哪,成天不落家。我刚才才到家,你婶就跟我吵。说刚刚都是跟我学的,眼里没那个家。中午做着他们的饭,结果该吃饭了说不回去了,去你家吃了。为这事跟我吵了半天。”

    徐斌听着胡叔的诉苦,乐得一直笑,说:“这是刚刚不对,回去说说他就行了。他们在学校过惯了,才回来还没适应,不知道提前给家里打招呼。再说了,现在不是有特殊情况,忘了时间也情有可原。”

    胡叔只顾自己倒苦水:“她还说,事情要是定住了,头回上门应该带着礼,哪有空手去的。叫别人笑话。说到这,我要问问你,他们定住了没?”

    徐斌笑着回答:“刚刚没跟你说啊?”

    胡叔说:“真没有。昨天我还是猜测,今天一早就出车,这不才见到他。”

    徐斌点点头,说:“成了。板上钉钉了。”

    “这小子,行。咱们到底成亲家了。我赶紧回去,跟你婶说说。”胡叔高兴起来,就站起身准备回家,把这消息告诉老伴一声,也许老伴一高兴,今天就不用挨批了。

    徐斌也站起来:“你要走了?不再坐会儿?”

    胡叔说:“该回去了。他们谈情说爱,他同学跟着算是咋回事,真没眼色。你不用送了,我回去了。后天的事可就说死了啊,不能再变。我去通知其他人。”

    徐斌答应着,把胡叔送到大门口,这才回去。

    徐斌走进前厅时,几个年轻人正在大笑。徐斌笑着问:“啥事这么高兴?”燕子笑着回答:“我们正在说马航飞机失联的事。小凌说飞机很可能穿越了,没准几十年后,那架飞机会突然出现在北京上空,请求降落。等落地后一看,来接机的家属都成老头老太了,没准孩子年龄都比爹妈大了。”徐斌干笑了一下,说:“家属们都要急死了。要是真穿越了,那还算是一个好消息。但愿是穿越了。”几个人不再笑了,他们也意识到拿别人的痛苦开玩笑不合适。

    气氛稍稍凝滞了一下,徐斌转向杨志凌,热情地说:“听说你准备去喀纳斯?这几天天气不错,很适合去那里。”

    杨志凌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胡刚,说:“我打算明天去。”

    徐斌说:“一个人去?那多没意思。让刚刚陪你去。同学大老远的来了,不好好陪着玩玩可说不过去。燕子这边有点忙,脱不开身,要不然让她也陪你们去。人多了热闹,玩得才高兴。”

    “哥——”燕子不满地看了徐斌一眼,低声叫道。她知道徐斌是想支开杨志凌,让她和胡刚单独在一起。可是,和胡刚的新关系刚确定,两人单独相处还有些不太适应,所以他们才拉着杨志凌。再说了,杨志凌毕竟是客人,让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逛也不合适。

    杨志凌也听出了徐斌的意思,他尴尬地笑了笑,说:“不要紧。我在学校里也是独来独往的,不用人陪。”

    徐斌赞许地点点头:“独来独往,行,有个性。真不用人陪?”

    杨志凌回答:“真不用。本地人和外地人,对风景的看法肯定不一样。对外地人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可是本地人会说,这些有啥好看的。”

    胡刚觉得过意不去,说:“我陪你去吧。虽然是本地人,可还真没去过几次。喀纳斯风景不错,确实值得一看。”

    徐斌暗自摇头,看了看燕子,意思是说:“刚刚怎么能向着外人?你还不去说说他。”

    燕子白了哥哥一眼,没理他。

    杨志凌看了看徐斌,他可不想给徐斌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极力谢绝胡刚的好意。正拉扯时,一个人走了进来,说:“谁要去喀纳斯啊,我正好也要去,一起去吧?”几个人闻声看去,都愣住了,说话的居然是孟波。

    孟波下午在河边想了许久。来这里的初衷是和浪浪做最终的了断,可是一上火车,离这里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想到的却是如何跟浪浪再续前缘。现在知道,浪浪早就回到了洛阳,但是没和自己联系,说明从浪浪方面来说,已经跟自己彻底了断,而且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从自己这方面说,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就算不怕邻居们的眼光,可是不能不为父母妻子和孩子考虑,所以不可能再和浪浪保持过去的关系了。他和浪浪,都有了各自的新生活,自己再去纠结牡丹花是谁还给浪浪已经没有意义。该翻篇的,就让它翻篇吧。过去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要做的,是把现在的日子过好就行了。至于未来,他不想再去考虑了。

    想通后,孟波给吴玉华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现在的情况,然后说马上就回去。吴玉华语气很平静,劝他别急着回来。“大家都知道你去旅游了。多拍几张照片,回来让爸妈也都看看。我们没有去,看看照片,只当是去过了。”

    孟波知道,这是要堵邻居们的嘴。这次出来,原本不是为了旅游,所以没带相机,好在在手机像素够高。他在河边拍了好几张风景照,还请别人帮自己拍了几张全身或半身照片。回宾馆的路上,他同样拍了好几张照片。在宾馆的院子里,他也拍了几张。刚走到大厅门口,他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发现杨志凌也在里面。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听到徐斌和杨志凌的对话。孟波对这个小帅哥虽然没有多少好感,可也没有恶感。不过对他目前的处境倒是有些同情起来,于是他走了进去替小帅哥解围。

    徐斌兄妹非常吃惊,从燕子口中知道情况的胡刚也同样吃惊,孟波本是来找浪浪的,人没找到,怎么还会有心情去旅游?杨志凌的惊讶程度不下于其他三人,他上午在河边刚拒绝了自己,怎么下午又主动提出和自己一起去旅游?

    杨志凌很快就意识到,要想把这熟男追到手,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马上愉快地回答:“我要去。这位大哥也要去啊,真巧。咱们可以结伴了。”

    徐斌知道两人都是同性恋,不由冷冷说:“是很巧。”

    胡刚已经知道孟波是同性恋,不由为自己同学担心起来:“你们互不认识,一起去,行吗?还是我陪你去吧。”

    燕子早就猜疑杨志凌是同性恋,所以拉了胡刚一下,说:“这没什么。本来不认识的人,在旅途中结识,然后结伴旅游的事多了。你就别提你同学操心了。”让这两个同性恋凑一对儿吧,省得小杨同学跟自己争男人。

    孟波笑了,心想:“你是怕我把你同学吃了啊。其实已经吃了,现在是他想吃我。”他看着杨志凌说:“一个人旅游,照相不方便。两个人互相拍个照,互相有个照应,挺好的。”

    杨志凌想起了在河边的谈话,嘿嘿笑了。

    既然两个当事人决定好了,其他人就不再多说什么。徐斌问:“你们准备坐大巴?开始小车?大巴便宜,但是慢。当天估计赶不回布尔津了,得在那里住一夜。”

    住一夜?杨志凌求之不得。他说:“那就住一夜吧。既然来一趟,就得好好欣赏下风景,不能走马观花。”孟波想了想,说:“有道理。到此一游性质的旅游,根本没意思。”

    小杨同志高兴得几乎要当场拥抱孟波。胡刚以为同学是将要实现期待已久的喀纳斯之旅,所以才这么兴奋。他甚至有些愧疚,没有及时带同学去那里。他拍拍同学的肩膀,真诚地说:“哥们,对不住了,哥就不陪你去了。你玩得开心点。”

    徐斌对胡刚说:“行了,你们该回去吃饭了。中午不回家吃饭也不给家里提前说下,以后可不能这样啊。”胡刚不好意思地笑了,拉着杨志凌,看看燕子,说:“那,咱们回去吧?”燕子爽快地回答:“走,一块儿回去。”

    三人告辞,一起说说笑笑走了出去。大厅里一下子沉寂下来。徐斌看看孟波,说:“坐吧。吃饭了吗?”孟波在沙发上坐下,回答说:“刚才在外面吃过了?你怎么吃?还是你爱人送饭来?”徐斌点点头。

    孟波很想打听下浪浪在这里的生活情况,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就是知道了又能怎样?早已事过境迁了。而徐斌却很想让孟波讲讲他和浪浪的故事,他所说的和浪浪说的能有多大出入?徐斌同样没法直接问,那太唐突了。

    两人默默坐着,气氛有些尴尬。孟波站起来,说:“我去休息了,养足精神,明天得去喀纳斯。”徐斌也站起身,说:“行,你去休息吧。需要啥说一声,大厅一直都有人。”

    徐斌目送孟波走上楼梯,一直盯着他的身影。这就是浪浪死心塌地爱着的人,看不出有多优秀啊。看上去,他的背影是那么寂寥。走起路来双肩榻着,好像是扛着看不见的重担。正想着,不觉碰上了走到拐角往这里看的孟波的目光,忙把视线转向别处。

    孟波上楼时忽然想到以前浪浪说的,他在这里找了一个能照顾他一辈子的人,两人合开了一家旅店。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个人不会就是这个大肚子老板吧?走到楼梯拐角,他情不自禁地向徐斌方向看去,正看到他慌忙躲闪到一旁的目光。不,不会是他,浪浪不喜欢他那一肚子的肥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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