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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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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我回来了。芳芳睡了?”吴玉华心情愉快地推开家门,看到孟母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旁边的儿童床里,芳芳睡得正熟。

    孟母看到吴玉华提前回来,不由有些奇怪,问:“今天这么回来早了?”吴玉华含笑说:“老板大发善心,说以后周六下午都不用去了,直到芳芳断奶。工资还涨了一点。”

    看到媳妇心情不错,孟母也跟着高兴,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回他们咋这么大方。工资早就该涨了,就是再涨一千也不多,看现在物价都涨成啥了。”吴玉华说:“还有一件事比这更值得高兴。我先去洗洗,回来跟你说。”

    吴玉华进浴室后,孟母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几天来,媳妇心情一直不好,自已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直到孟波说没找到浪浪后,吴玉华的心情才开始逐渐好转。看今天吴玉华高兴的样子,孟母觉得,孟波去找浪浪引起的危机已经安然度过。她悬着的心总算放回肚里了。

    孟母走到浴室门口,说:“用搓背不用?”吴玉华从里面回答:“妈,不用,我光冲冲,马上就好了。”孟母回到沙发前,端起晾水瓶里倒了一杯凉开水。等吴玉华出来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时说:“先喝口水吧。”

    吴玉华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然后一边擦头发,一边转述田成的话,最后说:“要是孟波同意的话,他一回来就可以去上班了。”孟母犹豫了一下,说:“是骑着电动三轮,到处跑着送快件的活吧?”吴玉华说:“对。虽说听起来没有坐办公室的体面,但是工资高。”孟母说:“现在还说啥体面不体面。我是听说这一行可辛苦,风吹日晒的。像这么热的天,坐着不动还浑身流汗,他们还要到处跑着送快递。”

    不想辛苦,光想挣钱,天下哪有那样的美事。吴玉华知道婆母是心疼儿子,但是一家人总得生活啊。她顺着婆母的话说:“那是,这一行挣的就是辛苦钱。快递公司也不全是出去送货的,还有守在营业部收件派件的,就是工资肯定没送件的高。”孟母点点头,说:“那就中。钱够花就行,不能为了挣钱把身体累垮。”

    吴玉华微笑一下,不再说话。她太了解这一家人了,都是小富即安没有一点努力向“钱”奔的劲头。没有捞钱的念头,自然不会有捞钱的本事,一家人就只有安贫乐道聊以自慰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自己其实也是这样的人。

    孟母又说:“等波波回来让他决定吧,毕竟是他自己的事。说不定他还有其他想法。这波波,办啥事都不跟家人商量,总是叫人操心。”说着看了吴玉华一眼。

    吴玉华扯开话题,问:“我爸呢?出去转了?”孟母说:“没,还睡着没起来。”吴玉华担心地说:“这几天太热,我爸的病会不会又犯了?不行咱去医院看看,该输液就输液。”孟母说:“没事,他一直看着芳芳,才去睡。”吴玉华放心了,说:“芳芳睡了你们就不用看,也都歇歇,不用一直熬着。”孟母说:“我也是这样说的。他不听,老犟。你上了一天班了,快去躺躺,饭好了我叫你。”

    昨晚睡的晚,夜里还要起来照看芳芳,吴玉华确实感到有些疲倦,就回房躺床上休息。朦胧之间,她觉得芳芳已经长大了,正跟着自己在院子里散步。张大妈挤着小眼对芳芳说:“你爸出去不回来了。”芳芳撅着嘴说:“那不是我爸?”然后就喊着“爸爸——”向前跑去。前面那人是赵信,他抱住正扑到自己怀里的芳芳说:“我可算等到你了。”

    邻居们看着赵信和芳芳叽叽喳喳,张大妈冲着吴玉华指指点点,唾沫星子乱飞。吴玉华愣了,这是怎么回事?孟波呢?她要找到孟波。就算别人胡乱猜疑,孟波应该心里有数。

    吴玉华在人群里到处寻找孟波,可总也找不到。老李头说:“你家孟波刚过去,我见他开着机动三轮车带个人往那边去了。”吴玉华忙追了过去,可是两腿发软怎么也跑不快。好不容易挣到路口,却看见浪浪站在那里。吴玉华问:“浪浪,你啥时回来了?看见你波哥没?听说他往这边来了。”浪浪笑嘻嘻地说:“他没往这边来。可能去那边了吧?”说完转身就不见了。吴玉华并不在意,她只关心孟波。既然他开着三轮车,那肯定是去送货,还会回来,干脆就在这里等他。果然,没一会儿,孟波开着车过来了,旁边的座上坐着田成。两人有说有笑,一个劲儿往前开。她正要喊住孟波,忽听婆母在叫自己。

    “小华,小华——”吴玉华迷迷糊糊醒来,果然听到孟母正在喊自己,同时还在和谁说着什么。吴玉华起去开门,意外发现妈妈抱着芳芳站在孟母旁边。“妈,你怎么来了?”说着把妈妈让了进来。

    吴妈妈笑着说:“我来看看我的外孙女,顺便来看看闺女。”孟母没进来,站在门口笑着说:“外孙女看了了,现在该看看闺女了。芳芳醒了,可能也该喂喂了。那你们说话吧,我去择菜。”然后就带上了房门。

    吴玉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始给芳芳喂奶。吴妈妈坐在床边,闲扯几句后,一脸严肃地说:“孟波出去好几天了吧?”吴玉华说:“一个礼拜了。”吴妈妈神色凝重:“他不在家的时候,咱可不能叫别人说闲话。”吴玉华好气又好笑,说:“说啥闲话?你的闺女是啥人你还不了解,还用得着别人来跟你说?”吴妈妈说:“话是不错,但是人言可畏啊。你不怕孟波回来听见多心?”

    吴玉华看看神态严肃的妈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问:“说吧,你从哪听到啥了?”吴妈妈说:“我刚才进来是碰到你们院里的张大妈,她说今天有个男人开车送你回来。还说你们怕叫别人看见,没敢进院,偷偷停在路口。”吴玉华怒火中烧,冷冷说:“我就知道是她,除她外没人这么多事。送我回来的是老板家的孩子,你也知道。”

    吴妈妈放心了,展开眉头说:“原来是这样啊。以前老板给你发的年货,都是他开车送到咱家的。那孩子是叫成成吧,人不赖。”吴玉华轻轻拍着芳芳说:“你呀,叫我咋说你好?成天光听着别人的话,也不管真假,啥人的话,说的啥,你都相信,听风就是雨。可是自己家人说的话你就不信了。这一点你跟芳芳奶奶差远了,她可从来不随便听信别人的话。”吴妈妈讪讪笑着说:“我还不是为你们好。”吴玉华不再说话。幸好妈妈不知道孟波去布尔津的真正目的,否则的话,她又要唠叨个没完没了。

    吴妈妈又说:“那天你说孟波没工作以后,我就赶紧寻人。今儿个才得住信,我就赶紧过来。县里头一家企业正要人,要的都是技术工。孟波的技术恁好,去那里正合适。工资开始不高,但是以后会涨。就是有点远,在县里,得住到那里,一星期才能回来一天。唉,现在的工厂咋都搬到县里了?”

    “工厂大多是污染企业,都要迁出市区。这类企业干不了几年了,早晚都得关门。老板家孩子送我回来时说了,他准备加盟快递公司,让孟波去跟他干。这好歹是在市里面,离家近,方便。你以前可是不待见孟波,现在咋又这么关心他?”吴玉华的理由冠冕堂皇,其实她内心不愿意孟波去那么远的地方上班。倒不是自己离不开他,实在是怕他单独在外“旧病复发”。

    吴妈妈笑呵呵:“待见不待见,看跟谁比;关心不关心,也是看跟谁比。他是有那点毛病,改了就好,人哪有十全十美的。过日子嘛,就是凑合。咱不求大富大贵,一辈子平平安安,就妥了。”

    母女俩又说了会话,吴妈妈站起身,说:“那我就回去了,你爸还等着我回去做饭。”说着就出了卧室,向正在厨房的亲家母大声说:“亲家,我就回去了啊。”孟母忙走出来,满脸带笑说:“吃了饭再走,做着饭哩。”吴妈妈说:“不了不了,她爸一个人在家,我还得回去做饭。”然后又嘱咐女儿:“外头热,甭送。帮你婆子多干点活,人家给你带了一天孩子,也该歇歇了。”

    回到家后,吴父已经做好了饭,说:“洗洗吃吧。孟波回来没?玉华啥样?”吴妈妈叹了口气,说:“孟波还没回来。这孩子,真叫人不省心。玉华看上去没啥,就是不知道心里究竟想的啥。她也是个死犟筋。当时我就说,让他们趁早离婚,结果她不听。现在可好,有孩子了,以后还咋离?”

    说实话,吴妈妈一直就不看好孟波这个女婿。当初她从媒人那里听说孟家的情况后,马上就投了反对票,说:“这会行?老两口都是工人,还下岗好几年,房子也买不起。孩子也是个普通工人,说不好听的,也许明个就下岗了。俺家玉华的条件,就是找不到非常好的人家,那也不能嫁过去受罪啊。”

    吴父认为玉华感情上的事,父母不宜过分干预,他说:“只要玉华愿意,咱们就啥也别说了。老林家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闺女谈了一个对象,她父母嫌人家条件不好,非逼着他们吹。结果吹了以后,他闺女再也不找了,现在都四十多了还一个人过。听媒人说,这孩子挺老实,我看可以。现在老实孩子有几个?”

    提到老林家的事,吴妈妈的反对票表面上变成了弃权票,但还是说:“这年头,老实有啥用。老实人啥时候也当不了老板发不了财,一辈子给别人做牛做马的命。”在吴妈妈看来,幸福与经济实力是成正比的。住别墅的人,哭泣流的是幸福的眼泪;住贫民窟的人,笑声是无奈的自欺欺人的傻笑。像孟波这种收入微薄的家庭,好比就是木板房,小风小雨还能抵挡的住;万一家里人有个病有个灾的,那就好像遭遇了狂风暴雨,木板房顷刻之间就支离破碎了。

    父母的态度对吴玉华的选择没起任何作用,她只凭自已的意愿行事。在吴妈妈的长吁短叹中,吴玉华高高兴兴的准备着婚事。有一天,吴玉华很晚才回家,情绪十分低落。吴妈妈小心地问:“咋了,不会是跟孟波闹别扭了吧?”既然已经要举行婚礼了,吴妈妈不再一味反对,开始接受现实,并且希望不要节外生枝。

    吴玉华犹豫再三,还是把孟波是同性恋的事抖了出来。反正事情已经出来了,纸包不住火,他们早晚要知道。吴妈妈一听就火了,嚷嚷起来:“天底下还有这事!不行,这婚不能结,说啥也不能结!他们一家咋能这样骗人。”吴父阴沉着脸说:“吵啥吵,多光荣的事,还想让人都知道。”吴妈妈嗓门低了一些,但还是很气愤:“丢的是他们的人,咱怕啥。明个我去问问媒人,她咋能跟他们合住伙来骗咱们。”

    吴玉华忙说:“你别去问了。他这事连父母都不知道,别人就更不知道了。”吴父点点头说:“不错,瞒还瞒不住哩,他们咋敢让别人知道?你别去寻人家事了。”吴妈妈怒气冲冲:“那活该咱们倒霉了?现在就是吹了,咱家玉华也成二婚了。我一开始就说不中,你们就不听我的。看现在窝囊不窝囊。”

    吴父看不惯老伴儿咋咋呼呼的样子,说:“现在说这还有啥用?先听听玉华的打算,再想想咋善后。”吴妈妈坚决果断地说:“啥打算?离!那还用说!”看到吴父正冲自己瞪眼,她这才闭上嘴,看玉华表态。

    吴玉华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老两口听了面面相觑。吴妈妈头一个反对:“你咋恁憨,明知道是个火坑还往里跳!我不同意。”吴父也觉得她的决定欠考虑,劝她说:“你别勉强自己。强扭的瓜不甜。咱先不说他是不是同性恋,只说他还想着那人这一点,你就不应该再答应嫁给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以后咋过日子?将来过不下去的时候还得离,那还不如现在就离。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父母的劝说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吴玉华的态度和平时一样的坚决。最后吴父无奈地说:“你就那么喜欢他,离了他就过不下去?”吴玉华似乎很平静,说:“啥喜欢不喜欢,我只是找个一起过日子的。他除了这一点不好外,其他没啥,过日子没问题。”吴父气得站起来,一挥手说:“你都决定了还跟俺们说啥。光是过日子,那简单,跟谁过不是过。俺们管不了,也不再管了。”吴妈妈气急败坏:“死犟筋,一点都不听劝。以后有你受罪的时候。”

    吴玉华婚后的真实情形啥样,老两口不得而知,单从表面看,孟波这个女婿很称职。吴家一有啥事,孟波就跑前跑后忙个不停,邻居们交口称赞“一个女婿半个儿,一点不错”。起初老两口却只把孟波当免费钟点工使唤——他的心不在女儿身上,怎么能算是自己的女婿呢?后来,看到孟波确实没有出去胡来,对女儿还算是真心实意,这才渐渐把孟波当成女婿对待。

    现在外孙女刚满月,孟波就丢下母女俩跑了出去,吴妈妈不能不心生怨气,连带以前的旧怨也一同翻了出来。吴父劝她看开些:“你去一趟不是没听到啥坏消息,没坏消息就是好消息。他们的日子,就叫他们自己慢慢磨合吧,别人谁也帮不了忙。咱们给她指条明路,也许她还想着她自己选的路更合适。咱就别瞎操心了。”

    圆梦宾馆里,孟波在徐斌走后,下楼把牡丹抱回到自己房间。他盯着牡丹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吴玉华,附上短信:“看,我在这里发现了什么?”过了好半天,在孟波以为吴玉华肯定睡了所以没留意到信息时,吴玉华的回复来了。孟波心情激动,急忙点开信息。吴玉华的回复是:“这是家乡的牡丹。你是想家了吧?”

    孟波颓然地躺倒在床上,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进而一想,也许吴玉华没认出这是浪浪送给自己的牡丹。牡丹长得都一样,自己还是通过那不起眼的标记才认出来的,吴玉华没认出来太正常不过了。

    吴玉华收到孟波的信息时已经睡下了。朦朦胧胧间听到手机提示音,就拿过手机查看。这么晚了,孟波会发啥信息?睡眼惺忪的她点开信息,顿时手脚发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暗示自己他已经找到浪浪了吗?浪浪送给孟波的牡丹,始终是一根刺,深深扎在自己心里。

    在洛河边上和浪浪谈话后又过了几天,吴玉华决定把牡丹退还给浪浪。那盆牡丹因为一直在车库不见阳光,已经半死不活了,那几个花苞已经蔫了,肯定是开不了花。牡丹放在这里终究不是长法,她怕孟波看到牡丹后会忍不住和浪浪旧情复燃,或藕断丝连。在孟母的帮助下,她把奄奄待毙的牡丹放进出租车,拉到了浪浪家门口。

    正在门口和邻居聊天的云妈妈看一辆出租车停在自家门口,正纳闷,然后看到吴玉华从车里出来,就笑着说:“我还想着是谁,原来是玉华呀。五一该过事了吧,波波不是搬回去住了?”

    吴玉华和孟母把牡丹抬了出来,打发走出租车,对孟母说:“妈,这是浪浪的妈妈。”又对云妈妈说:“阿姨,这是孟波的妈妈。怕我拿不动花,所以一起来了。”云妈妈满脸堆笑热情地跟孟母打招呼,然后看着花,问:“这花是——”

    孟母正要说话,吴玉华抢先说:“这是浪浪送给孟波的花,我对花粉过敏,家里不能放,所以送回来了。”云妈妈看了看蔫不拉几的牡丹,说:“一盆花,值啥。家里不能放,送给邻居也行,还大老远再送回来。”孟母拉长脸说:“这可不是一般的牡丹。走,进去说。”

    云妈妈见孟母面色不善,心里感到非常奇怪,但还是把他们让了进去,说:“来,我来搬,你们歇歇。”孟母不让她接手,赌气似的和吴玉华抬着牡丹只管往里走。云妈妈跟在后面,说:“那就放门口吧,进来喝杯水吧。”门口的邻居们没有散去,反而围得更近了,有几个还有意无意地进到了大门里面。其他邻居虽然人在门外,但是耳朵早已伸了进来。

    吴玉华在孟母执意要跟着来就担心会闹出事,现在看她的神色更加阴沉,所以放下牡丹后就赶紧说:“阿姨,你别麻烦了。我们马上就走。”孟母阴沉着脸说:“话说清楚再走。你跟你家浪浪说,他甭想着送孟波一盆花,以后就可以缠着他不放,门都没有!俩男人在一起,像啥!对了,你还得给你孩子说,这花是孟波交代送回来的。他也不想再见到浪浪,所以才让俺们来送。记住,把话送到啊。”说罢,丢下面色惨白浑身发颤的云妈妈,挤开围观的邻居,带着表情尴尬的吴玉华扬长而去。

    本来只是想把花送回来就完事,哪里想到会让浪浪的同性恋身份曝光,而且还是假冒孟波的名义,吴玉华心乱如麻。事情好像有些闹大了,孟波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之前,她在得知孟波是同性恋的情况下还同意嫁给孟波,即使算不上高傲的牺牲,起码也是慷慨的施舍。经过这一闹,自己落到了一个跟男人争风吃醋的尴尬境地,什么牺牲,什么施舍,都变得很可笑了。

    不过,看样子浪浪并没有找孟波对质,所以孟波始终不知道这场冲突,就连牡丹花不见了也还是在婚礼那天才发现的。看着孟波从车库里出来失魂落魄的样子,吴玉华觉得心里好像被扎进了一根刺,那刺就是浪浪的牡丹。她以前并不确定浪浪真会和孟波分手,现在浪浪看到退回去的牡丹,还有孟母当时说的那些话,他不可能再和孟波来往了。吴玉华并没有感到欣慰。

    吴玉华看着手机里的牡丹出神。天下牡丹何其多,不独洛阳才有。再说,她不认为浪浪会带着牡丹去旅游。算了,还是不要疑神疑鬼了,也许孟波在那里看到牡丹,只是一时惊奇而已。吴玉华斟字酌句回复了一条,提醒他在外面要想着家。没有收到孟波的回复,看来刚才真是自己多心了。吴玉华放下心,安然睡去。

    孟波躺在浪浪曾近睡过的床上却毫无睡意。这个小房间和前天他住的那间大小一样,但是布置不同。桌子是一头沉的书桌,桌子上除了那天看到的浪浪的相框外,还有一个小书架。孟波拿起相框看了老半天,才认出浪浪旁边的那人竟然是老板徐斌。应该是去年在河边拍的吧,两人都穿着泳裤,那是的徐斌身材结实,小腹平坦,没有一点赘肉,和现在差别太大了。

    放下相框,孟波又查看书架。书架上的书多是世界名着小说,还有几本历史、经济方面的书籍,都是浪浪喜欢的图书。孟波对浪浪喜欢看名着不以为然,认为他是附庸风雅,他说:“你怎么不看现代当代的小说?这些名着的年代离现在几百年了,早就过时了。”浪浪笑嘻嘻地说:“现在书那么多,谁知道哪好哪赖,读大家公认的名着准没错。”

    书桌的抽屉没有锁,孟波又拉开抽屉一个一个地查看。左边的抽屉里放着不多的几件杂物,摆得整整齐齐。中间的抽屉里放着几个小本子、小相册,还有几只中性笔。小本子是浪浪的记事本和简易账本,孟波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东西,随便翻翻就放下了。他打开相册,里面的照片并不多,多是以前自己和浪浪的合影,还有他到这里以后拍的照片。自从有了数码相机和电脑后,浪浪贪图省事,把照片往电脑里一存了事,一般不再洗出来。可能是房间没电脑,所以他才又把照片洗了出来吧。右边的抽屉里,放的是一些润滑剂和安全套。孟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看来浪浪在这里的性生活非常丰富。他和谁一起用这些东西?是和徐斌用吗?

    下面的柜子里,放着不多的几件T恤衬衣和长短裤、袜子之类的,全是夏秋装。孟波认出这些衣服全是浪浪以前的旧衣服,都是以前见他穿过的。看来浪浪果然是在冬天离开这里,所以只带走了冬装,留下了这些过季的衣服。

    浪浪,你离开这里后,真的回家了吗?你就那么狠心,不和我联系一下,也不和其他人说一声吗?孟波忽发奇想,会不会其他人其实已经知道,但是浪浪交代过要对自己保密呢?不排斥这种可能。孟波马上登陆QQ开始给“爱在明天”发消息:“睡了吗?打电话方便不?”对方迅速回复:“你知道我从来不语音不视频的。”

    手机打字太慢,孟波只好耐住性子一个一个字录入。这个网友有些怪癖,从不和其他网友见面,也不留电话,有时让人怀疑现实中究竟是不是真有这个人。

    “浪浪跟你联系过吗?我来布尔津没找到他。”

    “说明他已经不在布尔津了。风景好吗?有艳遇吗?”

    “他会去哪里呢?”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说说你的艳遇吧。”

    孟波哪有心情说自己的艳遇,就回复:“很晚了,睡吧。回去了给你说,手机打字不方便。88”然后就退出QQ。

    楼下,胡刚和燕子已经锁好了宾馆大门,关了大厅的大灯,正依偎在沙发上议论孟波。燕子说:“要不是我亲自遇到,我真不会相信还会有这种傻子,跑这么远来找一个人。”胡刚说:“情迷心窍呗。将来你要是对我有啥误会,只管指着鼻子骂我,千万别学浪浪一声不吭跑得老远老远,让人找也找不到。”燕子噗嗤一笑说:“我才不跑,太麻烦了。一脚把你踢飞不是更省事?”

    胡刚嬉皮笑脸说:“你起脚时可得留点心,别踢坏了地方,你要用时用不上了。”燕子脸一红,骂他流氓,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胡刚真滚了,却是不停往燕子怀里滚。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燕子突然问:“你那小零同学呢?”胡刚说:“在家啊。现在不是上网就是睡觉。你问他做什么?”燕子兴奋地问:“你有没有发现他走路姿势有啥不对头的地方?”燕子看了许多的网络小说,知道小零或小受那个后,身体会受到重创,就像痔疮发作一样。

    胡刚想了想,说:“没有啊。怎么了?”燕子说:“这就怪了。难道是——”她示意一下楼上,“他们没发生什么?”燕子觉得孟波和小凌不发生点什么就太不正常了,小说里的情节一般是两个同志刚一见面就干柴遇烈火了。

    胡刚反应了过来,说:“你真是被网络教坏了,非得把别人凑成一对儿。就算他俩真有什么,那跟走路姿势有啥关系。他走路不就很正常吗?”燕子得意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走路姿势正常,说明他是攻,只有受会受影响,因为受那里会受伤,你懂了吧?这就说明,你的同学是个受。”胡刚不屑地说:“瞎说。那以后看走路姿势就能分辨出谁是同性恋了?再说了,要是他们根本就没受伤呢?或者伤早就好了呢?”

    燕子沉吟一下,忽然恍然大悟,说:“还是你聪明。网上说的走路姿势不对的,都是第一次……那个的。他俩都不是第一次,所以从姿势上看不出来。”胡刚苦着脸,半天才说:“那你哥呢?他那个啥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燕子捶了他一拳,说:“我哥是攻,不是受。懂不?”自从嫂子因为浪浪的事不再来宾馆后,燕子就到宾馆帮忙,顺便监督哥哥的交往。她不止一次见到一些男人刚进宾馆时走路正常,等离去时走路姿势就显得有些痛苦。每当发生这种情况后,她就对哥哥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徐斌偏偏对她视而不见。

    胡刚苦笑不得,看来燕子是通过耽美小说来了解同性恋的,而耽美小说对同性恋的描述很片面甚至还有很多的错误。例如,耽美小说里攻受分明,而现实中的同志多数既能当一又能当零。“什么公啊母啊,胖啊瘦啊,别提他们了。让人心烦。”胡刚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他担心再讨论一会儿,燕子又把自己跟杨志凌扯到一起。

    燕子觉得奇怪了,说:“你不是挺开通的吗?不是能接受同性恋吗?怎么一说这你又烦了?”胡刚被这问题纠缠得头疼,可又不能不解释:“我只是能接受这种客观存在的现象,并不是说因此就接受他们的那种方式,也不想公开讨论。这么说的,人人都要大小便,对吧,这是客观存在的现象,但接受这种现象,并不代表人们可以随地大小便,也不代表可以在任意场合讨论大小便,例如吃饭的时候,就不要提。”

    燕子不耐烦了,说:“得得得,说一大堆大便小便,你恶心不?这是公开场合吗?不就你和我吗?”胡刚趁势拥住燕子:“好好好,不说了,别的啥都不说了。现在是咱俩的时间。”燕子轻轻挣了几下:“色狼……”

    杨志凌还没睡,正在用胡刚的电脑上网。他向网友求教,怎么才能把孟波追到手。网友们哗声一片,没给他出谋划策,先问些八卦情况。“那里人的大不大?听说很大啊。”还有问身材的,相貌的,更有问一夜几次的。杨志凌笑骂:“真是一群色狼。他不是当地人,也是去那里旅游的。我没约过当地人,不知道他们的大不大。”然后他问,要想和孟波继续发展下去,该怎么做。

    有网友说:“你们本来就是419啊,千万别动真感情。”也有的网友说:“419怎么了,好多同志的恋情就是从419开始的。”反对一方说:“那是因为他们都在同一个城市。你们又不在一起,可能长久吗?”

    许多人,包括同志本身,都对同志圈里的419泛滥的现象深恶痛绝。杨志凌觉得,反对419的人,要么是长得歪瓜裂枣,对其他人毫无吸引力的那些人,要么是表面清高,暗地里肮脏的伪君子,再不然就是很傻很天真的刚入同志圈的新人。自己三者都不是,所以就坦然的接受419并且身体力行。遇到觉得合适的人,当然首先要考虑上床。如果性生活和谐了,再考虑进一步交往;要是床上互不满意,那两个人就没继续交往的必要了。没有性的感情不是恋情,只是友情。

    现在,杨志凌要考虑不是419的对与错,而是如何和孟波进一步交往。时间有限啊,孟波就要离开了。多少网友都劝他果断放手,他们认为在这场注定没有前途的感情中付出过多,只会收获更多的痛苦。

    “知足吧,就当是遇到了一场刻骨铭心终身难忘的艳遇。不要奢望太多。”有网友这样劝道。也有网友说:“反正你还没毕业,先和他保持一般联系。到毕业时要是还没遇到比他更优秀的男人,你再去找他。”杨志凌觉得他的主意不错。可另一网友就说了:“也许到你毕业时,你已经又经历好几段新感情了。哈哈。”

    杨志凌也笑了。会有新感情吗?不好说。这网友的话倒是提醒了自己,他不能坐等时间把这段感情消解去。不管以后结果如何,他现在要努力把握住这段感情——不论是痛苦还是快乐,他都要照单全收,只有这样努力过了,将来自己才不致于只在懊悔中过日子。

    拿定主意后,杨志凌心情豁然开朗。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孟波,死缠烂打,尽量和他一起离开布尔津返回故乡。从这里到洛阳,这一路也要花去好几天的时间,也许自己加把劲,就算不能完全攻克孟波的心理堡垒,但是还是有可能做到让他不讨厌自己而在以后继续保持必要的联系。

    网友们不依不饶,一个劲儿追问他的艳遇。杨志凌说:“你们这些人啊,成天想着这事。这里有个帅警察,可以满足你们的制服情结,可惜人家已经有女朋友啦,哈。刚才我去河边散步是还碰到他搂着女朋友在亲热。”网友“大哭”:“好白菜都让猪拱了。”杨志凌说:“说啥呢,那女孩子很漂亮,很有气质。”另一个网友说:“他是想让那个警察去拱他,哈。”还有的网友说:“不对不对,是他想拱警察这颗小白菜。”

    宾馆里,肖泽穿好衣服,又坐回床上,搂住对床上说:“我该去值班了。真不想走啊。”华馨怡吻了一下小警察,说:“不想走就请假啊,你们领导应该不是那么不通人情吧?”肖泽苦笑一下,说:“这几天不行啊。干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正常的作息制度,说打乱就打乱了。警嫂也不是好当的,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啊。”华馨怡说:“别人能受得了,我怎么就受不了了?也许我做不到最贤惠,但是给你个干干净净、一回来就有热饭吃的家,我相信我还是能做到的。”

    肖泽狠狠亲了一下华馨怡,说:“还是自己媳妇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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