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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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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达布尔津了,孟波和其他三个拼车的游客挤在一辆小轿车里,已经进入县城街道。孟波看向窗外,心情越来越激动。

    “很漂亮啊!”旁边的游客也把目光投向窗外,然后发出赞叹。这些内地来的游客,第一次见到这么有异国情调的城市,他们已经深深被吸引住了。内地的城市,大多充斥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楼房,差异只是楼房的高度和密度。在那些追求现代化的大都市里,或高或矮的、或胖或瘦的,甚至是奇形怪状的柱子楼挤在一起,构建成一大片水泥森林,各式各样的广告牌、霓虹灯,成了装点那片森林的花朵。在那些规模较小的县城里,板式楼与传统的院落凌乱地杂处一起,都是灰头土脸。布尔津就不同了,几乎同一的外面新刷成蓝色或橙色的俄罗斯式建筑,犹如刚装扮一新的俄罗斯少女,在等你挽着她的手参加篝火舞会。

    汽车停在长途客运站。几位游客刚跨出车门,几个在车站前徘徊等待的司机就围了上来:“喀纳斯,喀纳斯,去吗?还有一位!”

    “多少钱?”

    “80!明天早上8点走。老板住哪里?明天到酒店接你。订好住的地方没?如果没有,我给你推荐,贵的便宜都有。”

    趁司机们纠缠其他游客时,孟波从汽车后备箱里取出背包,一边对司机们摆手谢绝一边挤出人群。他已经预订好宾馆了,或者说,他就是冲着这家宾馆来的。因为,在那家宾馆,他发现了云浪的痕迹。

    浪浪啊,当初说好我马上就来找你,可一直拖到现在。我知道你会怪我,我不求你原谅,可是我要带你回去,如果有可能,我们就重新开始,好吗?云浪啊云浪,你到底在哪里呢?孟波站在路边,心情复杂。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原是针对正常的婚姻而言,但是用在同志身上却格外贴切。孟波以前觉得就算结了婚,他和浪浪的快十年的感情仍然牢不可破。他没考虑过两人的爱情会走向坟墓,他只考虑的是婚后如何继续相处而不被别人发觉。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

    孟波去年五一结的婚,结婚前一天浪浪离开了洛阳。当他们在网上再度联系上时,浪浪已经在布尔津了。孟波一阵激动,问:“你选择去那里,是不是因为我以前说过和要你一起去那里?”

    浪浪回复:“原因不重要。我已经在这里了。”

    孟波赶紧说:“等着我,我就去找你。”

    “你一个新郎官,丢下新娘子跑到这里来,像什么话?别那么冲动。现在大家都看着你呢。”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吧。反正我现在不用上班了。这里风景不错,气候也可以。我暂时先住一段时间。”

    孟波的新婚蜜月结束后,浪浪还没有回来。孟波有些惊慌了,他担心两人的关系从此冷淡先去,所以再次提出去见浪浪。果然,浪浪的回复让他看出事情有些不妙了:“我们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以前我们都是单身,别人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可现在你是有家的人了,而且我们的是两家人都知道了,他们都反对。你来了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样得回去?回去怎么面对家人?”

    孟波急了:“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以后就不再联系了?”

    沉默了一会儿,浪浪回复:“我不想让别人骂我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变态。”

    孟波黯然。他们之前太不小心,被家人发现了两人的事。看来浪浪受了不少罪,要不然他不会这样说。孟波不死心,他决定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既然浪浪受了委屈,他以后就得设法弥补他,于是他说:“以后我们谨慎些,不让别人发现不就行了?那么多的同志,结婚后不都是这么做的?我们也可以。”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在这里的一个月里,我想明白了,我不做小三,不做备胎。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那以后,孟波就再也无法联系到浪浪。

    孟波蒙了,不知道浪浪怎么会突然决定终止两人的关系。他不甘心,他觉得心里堵得慌,他觉得委屈。失魂落魄了许多天后,孟波打起精神,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去浪浪家,准备向浪浪的家人打听浪浪的消息。

    还没到贾村,孟波的勇气就消失了。他从“爱在明天”那里得知婚前母亲和吴玉华去了浪浪家,把他和浪浪的是抖了出来。虽然他不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但是可以肯定现在他和浪浪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要不然浪浪也不会远走他乡。

    孟波在贾村住了快十年,许多村民都认识他,因此一进贾村他就耷拉着眼皮脚步匆匆,犹如过街的老鼠。村里似乎很热闹,村口张贴着大幅告示,前面围着许多村民。街道上还拉了许多的横幅。也许是在庆祝党的生日吧?他胡乱猜想着,一路走到了浪浪的家门口。他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以前一直把孟波当亲儿子的两位老人,看到他上门,脾气变得有些暴躁,孟波甚至能感到两位老人对他的深深敌意。二位老人越生气,孟波就越愧疚,毕竟是自己对不起浪浪,害得他不得不离家避风头,让两位老人为儿子担心。

    “新郎官,不在家陪新媳妇,来这干啥?”云妈妈脸色很不好看。

    孟波嗫嚅着:“阿姨……浪浪我最近一直联系不上,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咋样……”

    “他过的好不好,那是他自找!跟你不相干!走走走,赶紧走,这家不欢迎你。”云爸爸非常不耐烦。

    “阿姨,伯父,”孟波很尴尬, “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浪浪……等忙过这一阵,我就去找他,让他回来。”

    “让他回来干啥,叫别人看笑话?”云妈妈恨恨地说,“浪浪就吃亏在太相信你了!你可把他害得不轻,俺全家都让你害得不轻。”

    云爸爸全身炸毛:“看你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安安稳稳,看看俺浪浪,啊——,看看俺家,都成啥啦?出去,快出去!看见你就够了!”

    就这样,孟浪被老两口轰了出来。一出门,孟波就看到路边一堆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男女女正兴奋地聚在一起起劲地议论着什么,见他出来都看了他一眼。孟波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局面,就头也不抬地赶紧向村外走去。后面那群人高一声低一声地吆喝着:“这不是坑人……”“他们只管他们自己好过,不想想别人咋过。”

    孟波觉得村民们都是在骂自己,不由心里发慌,满脸涨得通红。此时,他才深深体会到了浪浪的痛苦处境。浪浪,你也这样被骂过吧?在这样的环境里,那一段时间,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在村口,孟波被浪浪的哥哥叫住。他语气相当生硬:

    “以后你别再来了。不来还好,来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再说你来了也没啥用,浪浪在那边过得还不错,遇到了一个能跟他过日子的人,那家人也能接受他。两个人合开了家小旅店,日子过得还算可以。浪浪说了,暂时不会回来。他还说了,你们已经断绝关系了。这样最好,以后各过各的,再也不会有啥纠缠。”

    这么说,浪浪已经有了新爱人所以才和自己分手?而且,那家人居然能接受他们的关系?真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开通的父母,怎么自己就没遇到?看来洛阳还是太落后太保守了。

    看到孟波低眉顺眼的样子,云大哥的气消了一些,语气缓和了一些,小声埋怨孟波:“你们也太不小心。玩就玩吧,这谁也没法管,也管不住,可是你们自己就应该酌量着,别让人发现,是不是?其实这些年你在俺家住,俺们会一点都没看出来?俺们又不是瞎子。”

    孟波吃了一惊,原来云家人早就发现自己和浪浪的非正常关系了。他抬眼看了一下云哥,涨红了脸,小声说:“你们早就知道了,可是一直都没说。”

    “又不是多光荣的事,有啥可说的?说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俺们是想着你们玩能玩多长时间,将来你们都还是要结婚的,对吧?那时候你们自然就分开了。就算你们再晚几年结婚也没啥,这村子马上要扒了,到时候你们想再住一起也不可能了。”

    这地方终于要拆迁了?孟波茫然回首看着刚走出来的村子,这才发现街道上的那么多的横幅上写的不是庆祝党的生日,而是动员拆迁的标语。

    “以后俺们也要出去赁房子了。”这是云大哥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就丢下孟波,加入村口那堆人群里。村民们情绪激动,都在盘算着自己失去的房子。他们怎么能不激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房子,到自己这一代居然保不住了。

    难道这就是命吗?自己和浪浪终究是要分手的,不是吗?可是一想到浪浪这么快就又找了个人,还要和那人厮守一生,孟波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以后的几天里,孟波心情有些沮丧,甚至愤怒,他觉得像是自己被抛弃了一样。可是他知道,最先背叛两人感情的是自己,如果自己不选择结婚的话,两人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实在没有资格去生浪浪的气。

    后来,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孟波的想法又有了一些改变,他觉得浪浪能找到这么一个人过日子实在是件好事。对浪浪来说,他的感情有了依托,不至于因为空虚寂寞而堕落。对自己来说,愧对浪浪的精神包袱没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但是,孟波还是有点失落。每次情绪低落,或者打算旅游时,他总会上网搜索布尔津、喀纳斯。上个月的一天晚上,当他决定要寻回浪浪时,他坐在电脑前,拼命地地搜索、翻看着网站上布尔津的各家宾馆的图片。忽然,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浪浪!

    浪浪,是你吗?虽然客房中的照片偏小,还有些模糊,但没错,那的确是他魂牵梦绕的浪浪!他强压下剧烈的心跳,迅速按照页面上留下的QQ号发去添加好友的申请。

    申请通过后,孟波点开这个叫“斌哥”的消息框,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万一不是浪浪呢?或者这个叫斌哥的,是浪浪现在的BF呢?在他犹豫的时候,斌哥先发来了消息。

    斌哥:“朋友,你好啊。看了小店的图片,对小店还满意吗?”

    波波:“看上去挺干净的。房间布置的也有个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在客房摆自己照片的宾馆。”

    斌哥:“哈。那是和朋友的合影。对了,他和你一样,也是洛阳的。在这里住了挺长时间,人很好。他刚来时住的就是那间,,所以放了他的照片。”

    是浪浪,真是他!孟波全身发抖,再也打不出一个字。

    斌哥:“还在吗?”

    波波:“在。”

    斌哥:“看在你和他是老乡的份上,你要入住的话给你优惠。不用预付定金,只要把入住时间发来就可以了。”

    波波:“好。等我去的时候通知你。”

    斌哥:“记住我的电话,到的时候我去车站接你。把你电话也说下,我好保存下来。”

    如今,孟波站在路边四处张望,附近的人,除了刚到的游客,就是忙着拉客的司机,似乎没有他要等待的人,也没有一个像是来接他的人。孟波并不埋怨宾馆的人,实在是自己人生地不熟,在北屯下了火车后去找长途车,结果发现火车站里长途车站居然那么远。他绕了半天才到达长途车站,又耽误了一些时间,最后才决定拼车来,结果到布尔津已经是下午了。

    “喀纳斯,还有一位——老板,去喀纳斯吗?”“要住宿吗?”又有人准备围上来兜揽生意。孟波心烦意乱地摆着手,背起包,向马路对面的小公园走去。

    一直盼望着看到浪浪,可离他这么近了,反而害怕见到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孟波努力要想出个结果,要给自己一个见或者不见的理由。可是,什么理由也没想出来,或者说,混乱的脑袋根本就没法想。

    他一次次问自己,你来布尔津的最初目的是什么?——浪浪啊,我来这里,是要带你回家。

    万一浪浪不回去,该怎么劝他?——当然是在家百事好,出门万事难。布尔津就算再漂亮,那也只是个风景区;看完了景点,还得回自己的家。

    可是,浪浪已经有了BF,而且还在这里开了店。他会跟自己回去吗?不是常说,遇一人白首,择一城而居吗?再说了,两人已经分手了,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浪浪的选择?

    孟波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冒失地跑来,是不是太冲动了。他漫无目的地胡乱看着这座完全陌生的小城,是的,她很漂亮,可是不属于他。唉,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他与小城的唯一关系,就是浪浪。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浪浪的电话号码已经不在上面,就是在上面也无法拨通,因为老早以前,号码就换了主人。手机屏幕上,联系人名字在不停上翻,然后,停了——“浪浪圆梦”——这是他保存的那家宾馆的名字。

    还是先听听那边怎么说。孟波这样想着,轻轻一按,拨了出去。

    提示音响了一声后马上就接通了,这多少让他有些诧异,还有些慌乱——不会是浪浪接听吧?

    “兄弟,到哪儿啦?我就在车站等你,没看到你啊?”电话里是斌哥的声音,这多少让孟波恢复了一点平静。

    “嗯……”孟波慌忙向车站方向扫了一眼,并没看清那里是否有人在接听电话,“斌哥……我还没到……大概明天或后天才到……”话一出口,孟波自己都奇怪这张嘴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既然已经这样说了,索性把谎话一编到底,“不好意思啊,斌哥。在北屯一下火车,就……就遇到一位老同学……是呀,就是有这么巧……,多年不见了,他非要拉我去喝酒,我也不好意思回绝,是吧?……是是是,太对不住了。要不这样,你把账号给我,我把这两天的房费给你转过去?”

    车站门前的徐斌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推开再次把耳朵凑过来的燕子,“房费就不用了。和朋友聚聚,人之常情嘛。那啥,等你们聚完了,再来也是一样,这房间还给你留着啊。到了随时给我电话……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那咱们可说住了……好好,再见。”

    看哥哥挂断了电话,燕子急忙问:“他怎么说?不来了?”不应该啊,按道理,老哥巴望了他这么长时间,现在巴了个空,应该比她更失望才对,这么看上去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徐斌也确实有些轻松了。就像一根弦,长久紧绷着,眼看就要断了;这时,突然被拧松,再也不担心会断掉。那个松弦的人,就是他的心爱的女人。上午,和牛丽萍经历了一场久违的、酣畅淋漓的欢爱后,他仿佛又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们,心里、眼里只有对方,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事,看不到其他的人;白天晚上都腻在一起,恨不能把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后来,出了浪浪的事后,他变了……

    现在,他又准备变回来。没错,丽萍是对的,他不应该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沉溺于过去——那不仅是折磨自己,更是折磨爱自己的家人。他应该放下过去,回到自己的家,那里有父母、有儿子、有老婆,那里有亲情、有责任,那才是自己的家。

    肖泽的警告也让徐斌清醒了不少。自己半年来的荒唐虽然自认为做得很隐秘,实际上只是自欺欺人,已经有人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了。那就赶紧收手吧,否则的话,自己很可能会身败名裂,到时候想回家都不可能了。

    徐斌主意已定。那人也许不会来了?不来也好,那就放手吧,结束这半年来乱糟糟的生活,他要重新回家,做那个众人公认的好儿子、好丈夫、好爸爸的徐斌。只是可惜了最近一段时间的计划,可那又算什么计划呢?午夜惊魂?人肉叉烧包?那只是虚构的电影情节而已。

    他瞪着燕子。妻子让燕子跟来,不就是怕发生电影中的故事情节吗?可生活就是生活,不会按电影的情节发展。

    “你别看我啊,他不来又不管我的事。”

    “现在有关了。既然你非要跟来,那就别闲着,拉客去——”

    燕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来这里是给你拉客的吗?万恶的资本家!我还有正经事儿呢。嘿——嘿——嘿,客人早被别人拉光了,我就是想去拉也拉不成喽。”

    徐斌还真是冤枉了燕子。燕子并不是来监视徐斌的,而是来车站接一位重要客人,不巧在车站遇到老哥。一问,原来老哥是来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的波波。燕子不想让老哥知道自己来接谁,就推说也是来看看浪浪的男朋友是何许人,居然把浪浪迷得神魂颠倒。

    一心只想着接波波的徐斌根本没发觉燕子是在骗自己,他准备回宾馆,让燕子继续在这里拉游客。

    “小徐——,你家还有房间没?”

    兄妹俩闻声一齐看过去,说话的是个五十多的大叔,旁边站着一对年轻男女。大叔继续说:“这俩大学生明天坐我车去喀纳斯,还没找住处——”又扭头对游客说,“这家店很干净,价格也合理。以前都是在网上卖房子,很少上车站兜生意。”

    徐斌走了过去,燕子拉着脸,站原地没动。

    “胡叔,明天的人都够了吧?我来接几位客人,结果人家改期了,房间正好空了出来。两位是一起的?——燕子,过来招呼客人。”然后照着胡叔的屁股就是一把,“胡叔,该减肥了啊!再不减,这车都跑不动了,哈!”

    胡叔躲闪了一下,咧着嘴笑:“这孩子,没大没小。别光笑我,你也该锻炼锻炼了,”他拍拍徐斌的肚子,“隔着马路,人没过来,肚子先过来了。”

    徐斌抚摸着自己二师兄一样的肚子,大发感慨:“不行不行,再锻炼这肚子也回不到从前了。你俩别笑,”他对正在发笑的男孩说,“我年轻时,腰围恐怕还没你的大。老啦,岁月不饶人喽……”

    男孩说:“大哥一点都不老嘛……”女学生也接着说:“就是就是。大哥是心宽体胖,说明小日子过得太滋润了。”

    几个人正说笑着,燕子不情愿地挪了过来。走到众人跟前时,她脸上已经换上了满脸微笑:“宾馆离这里不远。住不住没关系,两位可以先看看房。”

    老胡殷勤地说:“我正好要回去,坐我车吧。”说完看了看燕子,讪讪地干笑几下。

    徐斌大大咧咧:“真不麻烦的话,我们就不客气了。来来来,都上车——燕子,上车啊!”

    燕子等两位游客在后座坐稳后,碰上车门:“我还有事儿,你们先回吧。班车估计快到站了,我再等一会儿,多接几个客人。好——,你们走吧——”

    看着远去的汽车,燕子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德性!”一想起老胡那张老油脸,燕子就浑身不自在。在别人眼里,老胡对徐斌不错,经常给他家介绍客人。可他们哪知道其中的隐情?一想起这隐情,燕子就更全身爬满了毛毛虫。哥啊哥,找啥样的人不好,非要找老胡?一身肥肉不说,那张脸,满是褶子,就跟被他家的破车轱辘碾了一道又一道似的。每次看到老胡色眯眯地跟徐斌腻歪,燕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燕子,谁招你了,脸色这么难看?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啧,啧,越说越凶了——这么凶,谁敢追你啊?”一个高大健壮的平头小伙拉着拉杆箱追上燕子,嬉皮笑脸地搭话。

    燕子吓了一跳,扭过头:“胡刚——杠头,你啥时到的?我都等你半天了,怎么没看见你。”

    “别杠啊杠的,是刚——哎呦,这是干嘛?”

    燕子张牙舞爪:“这可是你说的,你是缸,我就当回司马光,我要——砸缸——”

    胡刚捉住燕子的拳头:“别闹别闹,在我同学面前,好歹暂时装装淑女嘛。”

    燕子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和胡刚相比略显单薄的男孩子,手里没有拉杆箱,肩上倒是背着一个大双肩包,正笑盈盈地看着这边。她忙从胡刚手里挣脱传来,整理下衣服和头发:“你同学啊?同班的?也不介绍下。”

    胡刚拉过那个阳光男孩,对燕子说:“大学同学,不仅同班,还同宿舍,杨志凌。”又扭头对杨志凌说:“这是我小学同学,坐在我前面的,徐燕同学。”

    燕子白他一眼,一肩膀把他扛到边上,和杨志凌并排站着,打量着他问:“这是放假了来旅游的吧?”这个小杨同学,长得还是蛮帅的,真是搞基的好料子。

    “对,早就听说喀纳斯的大名了。看过刚刚拍的照片,景色确实漂亮,所以就借放假的机会来看看。等以后参加工作了,也许出来玩的时间就不多了。”

    “没错,有钱的时候没时间,有时间的时候没有钱。”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你们上午就应该到啊,怎么拖到下午?”

    “我从没来过新疆。一下火车就想着在那个小城逛一逛,然后再回来。去那里逛是我临时决定的。后来看胡刚打电话,我才觉得我的这个临时决定大错特错了,影响到这边接车的人了。有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吧?真是对不住了。”

    “看你说的。不过那个地方实在啥可看的,来这里的都是去喀纳斯玩,或者你们可以去克拉玛依看看。”燕子很热情地向杨志凌介绍。

    不对劲啊,我是不是有些引狼入室了?看到那俩人谈得热火朝天,胡刚脑袋里警铃大作。他忙奋力挤进两人中间,搂住燕子的肩膀。燕子有些不乐意了:“热死了!”想把胡刚的手拿开。胡刚低眉顺眼地哀求:“给个面子嘛……”燕子心一软,由他去了。杨志凌笑了笑。

    胡刚心满意足,有些得意忘形了:“志凌是想去喀纳斯看怪兽的。喀纳斯没走到,先在布尔津看到了……”

    “看到什么!”燕子眼一瞪。

    “先看到布尔津的。”杨志凌笑着说。

    胡刚忙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哎,燕子,你看到我爸没?他说好在这里等我们……”

    燕子一肚子意见,这个胡叔,看到徐斌就把自己亲儿子忘得一干二净,什么玩意儿。她转身面对着胡刚:“我说胡大少爷,就这几步路就走不动吗?还让你爸来接?”拍打着胡刚健壮的胸堂,“可惜了这一身膘!”

    胡刚单手手捂胸,做吐血状:“喔——燕大侠,出手轻点,我的小心肝都被你震碎了。”

    杨志凌大笑:“这你可真冤枉胡刚了。伯父说要来接我们,胡刚一个劲儿说不用。刚才车快进站时伯父还打电话说在这里等,结果我们下了车,没看到人。所以他才问一问。”

    胡刚揽住杨志凌的肩膀:“好兄弟!”

    好基友吧,燕子撇撇嘴,边想着措辞边对胡刚说:“你爸刚走,送我哥和几个客人去店里了。”眼看着胡刚的脸由晴转阴,燕子赶紧说:“放心吧,不会有事。他们不会……喝酒的。”

    胡刚丢下拉杆箱,阴沉着脸掏出手机,走到一边。

    杨志凌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看了看燕子,小声问:“怎么了?”

    燕子想了想,说:“胡叔和我哥一到一起就喜欢喝上几杯。现在新交通法对酒驾查的那么严……他是怕他爸出事……明天还要开车送客人去喀纳斯……”

    杨志凌点点头:“明白了。司机是绝对不能喝酒的。”

    你明白个屁!燕子没好气,只是不敢说出来。

    “爸——,你快点儿回来!我妈喊你回家吃饭!”胡刚对着电话大叫。

    杨志凌不由笑了起来,可是看燕子却没有笑,眼睛盯着别处。他随着燕子的视线看去,发现正从身边驶过的警用电瓶车上的一个警察正朝这边看着。那小警察长得不错,那眼神却挺怪的。他问燕子:“那个警察认识你吧,一直朝这边看?”

    燕子微笑说:“你说他啊,当然认识。他应该是在看你吧?我们是熟人,有什么可看的。”

    肖泽老远就看到燕子打扮一新,和一个帅小伙说说笑笑。小伙背着旅行背包,像是一个游客,可是和燕子那么亲热,又不像是一般的游客。也许,是她的男朋友来了?这小伙也不太壮嘛。记得自己和燕子刚见面时,燕子就口没遮拦地说自己太瘦,没一点力气,捉歹徒时可别反被歹徒抓做人质了。肖泽一脸难堪,心想你对我没意思也犯不着这么损我啊,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

    拐了个弯,肖泽把警车停在路边,开始给广州的网恋女友华馨怡打电话。刚一接通,手机里就传来女友压低嗓门的说话声:“肖肖,怎么现在打电话啊,我这会儿不方便啊。”

    “想你了,就给你打了,想听听你的声音。你要忙的话就挂了吧。对了,你什么时候有假期?真想马上就看到你,宝贝儿。”

    “我也想你,亲爱的。假期马上就有了,一有我马上就过去。不说了,挂了啊,拜拜。”

    华馨怡挂断手机,胳膊懒懒地耷拉在床边。门口一个穿着睡衣的长发笑着问:“小警察又打电话来了?他对你可真够痴心的。你打算怎么办?过去玩玩?”

    华馨怡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看看再说吧。网恋这玩意,根本不靠谱,都是见光死。梅姐,你的客人走了?”

    梅姐过来坐在她床边:“终于走了。现在生意不好做了,业务越来越少,风险也越来越大。依我看,你还不如就去找那个小警察。小警察看上去人不错啊,挺阳光的,干净清爽,要是让我遇到这样的人,说什么我也要抓着不放。说真的,要是他真心对你的话,你干脆就留在那边,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个依靠了。你好好考虑一下。”

    “算了,对他我可不抱幻想,还是挣钱要紧。这年头,谁都靠不住,只有票子是实在的。要是没有票子,咱们连这个小房子都住不起。”华馨怡一边说着话,一边翻看着手机里肖泽的照片。

    这时,床头柜上的另一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随即铃声响起来。梅姐说:“你的业务来了。挣票子去吧。”

    华馨怡叹了口气,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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